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原创短篇 【乌尔杯第二期】夹缝之间(匿名投稿)

乌拉格 2020-4-13 09:35:36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


  一、
  
  荒芜的大道上,远远驶来一架马车,马蹄有节奏地踏在已经干掉的黄泥地上,扬起了阵阵尘土。大道的两旁是大片的麦田,金色的麦浪在燥热的空气里散发出好闻的香气,几个正在耕作的农夫停下手中的活计,望向走过的马车。
  
  整辆马车都用黑色篷布包得严严实实,把窥视的视线完全阻挡在外,只能看到马车主人坐在前头驾车。令人惊奇的是,即使
  
  已经到了傍晚,但天气依然闷热异常,他却是穿着一身厚实的黑斗篷,脸藏在兜帽下,一声不响地驱使马车,让人不由联想到出殡的队伍,或者是传说里那些带来不详的古怪东西。
  
  马车很快驶到了村前,村民们已经聚集到了一起,相互间窃窃私语,不安地打量着陌生的来客。村长清了清嗓子,走上前来。
  
  “大人,我负责主持这里的事物,我们想知道您的身份和来意。”
  
  陌生人停下马车,拉下了兜帽,显露出一张年轻男人的面孔。他友好地笑了笑,对自己进行介绍:
  
  “我不是什么大人,村长。我叫西蒙,是一个过路的商人,打算到莫瑞尼亚去。”
  
  “你是莫瑞尼亚人?”
  
  “不是。”
  
  “泰利安人?”
  
  “也不是,这很重要吗?”
  
  “好吧,也不是那么重要。主要是现在两边在打仗,我们夹在中间的可不能死得不明不白。”
  
  “那我可以告诉您,我不是任何一边的,也和军队没什么瓜葛。我只是单纯地路过这里,想在村子里歇一晚,明天就走,我可以付报酬给你们,你看行吗?”
  
  村长搓了搓手,犹豫了半天,说:“等一等,我们商量商量。”
  
  他回到人群当中。人群再度开始窃窃私语,并时不时看向这边。
  
  许久,他回到西蒙跟前,说:“可以借宿,但是明天就要走,你要付给我们10个纳尔。”
  
  西蒙点点头,于是围在村口的村民渐渐散开,让马车进去。
  
  ......
  
  晚餐时刻,一个个餐盘被摆上餐桌,有芜青和黄油炖豌豆,还有用熏鱼片做的汤。村长一家像平时那样用餐,毫不在意。西蒙则要拘谨的多,只是小口地泯着啤酒。
  
  “村长,你们这里似乎比附近的村子要......富有的多?”
  
  “不用喊村长,叫我艾德就行。”
  
  “那好,艾德,我来的路上也经过了其他村子,但是里面的人大多数都连自己都养不活了,有的村子更是干脆只剩下尸体给乌鸦和野狗。”
  
  “都是因为打仗!”女主人插嘴。
  
  “对,不管是莫瑞尼亚人,还是泰利安人,他们都是一拨拨地来,然后一拨拨地走,每一次都会要我们交些东西。如果交不出来,那帮天杀的就会挑几个人,在村中心砍头来警告我们。”
  
  “哪怕这是他们自己国家的领地?”
  
  “见鬼!我们自己都不知道俺们这儿现在算哪一边的了,每来一拨人,我们这儿就要换到另一边去。估计那些当兵的自己都不清楚。”
  
  “领主呢?”
  
  “除了照常派人来征税,我们从没有见过他派卫兵过来。”
  
  “我无意冒犯,但我进来的时候看到这里不像死过人的样子,也不像被抢过,这是怎么回事?他们唯独放过这里吗?”
  
  屋子里寂静了那么一瞬间,然后艾德咧开嘴笑了起来。
  
  “以前是这样,但现在不一样了。我们这里现在受林地夫人的保佑,没有人敢在这里闹事。”
  
  西蒙还想再问,艾德已经摆起了手。
  
  “西蒙,关于这个我只能说这么多,你只是个过路的,别再问东问西了。喝完这杯啤酒,早点去休息吧。”
  
  他举起了酒杯。
  
   
  
  二、
  
  当西蒙睁开眼睛时,周围漆黑一片,什么也看不清。他想要起身,却发现手脚都被捆住了,只能徒劳地蠕动了一阵。
  
  这时,他的身边传来声响:
  
  “喂!”
  
  西蒙立即不动了,没有回应那个声音。
  
  “我知道你醒了,别怕,我跟他们不是一伙的。虽然跟你也不是。”
  
  “怎么回事?”
  
  “噢,看来你还不清楚发生了什么。你还记得清醒时最后的事吗?”
  
  西蒙努力回想。
  
  “他们把我绑架了?”
  
  “差不多吧,我看到他们打开门,把你拖到了里面,然后贴心地帮你的手脚打上了漂亮的结。”
  
  “他们抢了我东西应该马上就把我干掉了,为什么还要留下我,关在这么个地方。”
  
  虽然什么也看不见,也没有听到声音,但西蒙感觉那个人笑了。
  
  “老兄,你还以为这群乡巴佬是想涂图财吗?”
  
  西蒙在黑暗里皱起眉头。
  
  “我先自报家门吧。我叫卡兰特,是一名莫瑞尼亚骑士,大概一周前,也有可能是两周,我在这里关得弄不清时间了,我的部队里有一小队士兵失踪了。说实话,这种情况不算太少见,他们要么是被干掉了,要么是当了逃兵。不管怎么说,我得去找到他们,然后要么埋葬他们,要么吊死他们。”
  
  “多么恪尽职守的骑士啊,如果你手下的人在强暴村姑、烧杀抢掠的时候你也能这样就好了。”
  
  他冷哼了一声。
  
  “用不着这样冷嘲热讽,我知道你想说什么。我不可能约束手底下每一个人,这些都是战争的必要牺牲。”
  
  “好一个‘必要牺牲’,行了,你继续吧。”
  
  “我带了些人,根据他们的踪迹一路寻找,最后找到了这里。该死,我的手下就是被这帮贱民给害了!”
  
  “等等,这是怎么一回事?他们都是有武器的士兵,而这儿都是些乡下人,怎么会发生这种事。而且你又是怎么沦落如此的?难道他们用犁头和草叉把你们打了个落花流水?”
  
  卡兰特沉默下来,半天都没有一句话。就当西蒙认为他不会再说话时,他开口了,语气发颤。
  
  “这儿有个怪物。”
  
  这时,西蒙想起村长曾说过的话——
  
  “我们这里现在受林地夫人的保佑。”
  
  ......
  
  “我们到了村子里,询问他们我的人去哪里了,可他们都支支吾吾,目光躲闪,我就知道肯定和他们脱不了干系。于是我把他们全都聚集到一起,打算进一步审问他们。这时候那个怪物就出现了。”
  
  “它好像突然就出现在村子中心,之前谁都没有看到它。我的人突然间就开始疯狂地大叫,然后开始自相残杀,我根本制止不了。这时候我看到它了,它就站在那里,冲着我笑.......我叫人冲它放箭,没有人听我的,都在相互厮杀......它慢慢走过来,把一路上的人开膛破肚.......我一直以为这种东西根本不存在,都是些乡巴佬的异想天开......我吓坏了,他们就把我绑了起来,关在地窖里。”
  
  “很显然,这些怪物是真实存在的,只不过大都躲在人迹罕至的地方。那个怪物是个什么样子?”
  
  骑士不情愿地仔细回想那些恐怖的画面。
  
  “它看上去就像一个赤身裸体的女人,但是浑身都是僵青色的;嘴裂得很大,里面有一口尖牙,能轻易把你的脖子咬断;手上还有餐叉那么长的爪子。”
  
  “它的眼睛是什么颜色的?”
  
  “我不记得了,大概是灰色的吧。”
  
  “那它有尾巴吗?”
  
  “见鬼!我当时吓坏了,看着它一步步逼过来,我转身就跑,但还是被抓住了。我只记得那些了。”
  
  “好吧,看来是个尸妖。”
  
  “什么?”
  
  “一种具有高度智慧的怪物,还能施展巫术。你的人自相残杀就是它做的手脚。”
  
  “听上去越来越像那些怪奇故事里的东西了。”
  
  “很多故事并非空穴来风,它们往往来源于现实。”
  
  “那......那你怎么知道这么多,你是什么人?”
  
  “我是个行脚商人,跑过很多地方,知道很多消息。”
  
  这时,房门“嘎吱”一声被打开,火把的亮光刺了进来。
  
  “好一个‘行脚商人’,现在做生意的人都带着这些东西吗?”
  
  艾德走进狭小的房间,同时扬了扬手上的东西——一捆写满了奇异符文的羊皮卷轴,一把黑曜石匕首,还有几个装着不明物体的小玻璃瓶。
  
  “我已经听了很久了。承认吧,该死的,你是个巫师!”
  
   
  
  三、
  
  西蒙默不作声,而杰克好像抓住了胜利的把柄一样,步步紧逼。
  
  “你鬼鬼祟祟地潜入我们村子,显然怀着什么不可见人的目的,想要对我们不利,我说得没错吧?”
  
  “我怎么记得我是从大路驾车进来的,还征得了你们的同意。”
  
  “那只是你的伪装!你们这些该死的巫师,总是四处流浪,跑进村里拐走别人的孩子,剖出他们的心肝来煎制你们那邪恶的魔药!”
  
  “大多数巫师我都认识,我怎么不记得哪个巫师有这种习惯?而且我也不记得哪张配方上需要小孩的心肝。”
  
  “闭嘴!不要再狡辩了,今晚你们俩就会找到林地夫人的审判,下地狱去吧!”
  
  他下到地窖,似乎只是为了进行一通慷慨的陈词,宣告两个可怜囚犯的命运,然后就打算头也不回走了。这时,西蒙叫住了他。
  
  “喂,艾德!等它把我们俩吃完以后,你们又该怎么办?继续进贡吗?”
  
  这句话让他又惊又怒。
  
  “你在乱放什么狗屁?!”
  
  “显而易见,我旁边这个家伙带人来你们村时,被那什么‘林地夫人’杀了个七零八落,但是偏偏没有杀他,而是关在这里。恐怕是因为那一顿让它酒足饭饱了吧,你们想把剩下的多关一阵子,这样你们下一次献祭就不用从自己人里面选了。”
  
  “什么?”卡兰特吓了一跳。
  
  “胡扯!根本没有这种事情!”
  
  “那你们的‘林地夫人’为什么要保护你们?这个年头可没有人能闲到无偿劳动。怪物也一样。”
  
  “我们会按时进贡谷物给她。”
  
  “这可真是稀奇,我还是头一次听说不吃人肉而是吃谷物的尸妖。”
  
  艾德哑口无言,巫师则继续说。
  
  “我来的时候就觉得很奇怪,整个村子里都看不到一个老人。他们是自愿的,还是被迫的?”
  
  艾德依然不说话。
  
  “它要求你们多久献祭一次?半年?还是三个月?当老人全部没有了,现在轮到的是男人还是女人?多久以后才会轮到孩子?你......”
  
  他冲上来,狠狠给了巫师一拳。
  
  “闭嘴!你们这些外人根本什么都不懂。你们根本不知道我们这些活在夹缝间的人是怎么过日子的。这种兵荒马乱的世道,要么被活活饿死,要么被当兵的给杀掉,根本没有别的出路!”
  
  卡兰特不安地往后挪了挪。
  
  “是林地夫人让我们能苟延残喘。在其他村子被一把火烧掉的时候,让我们这还能安稳度日!”
  
  “你管这叫‘安稳度日’?”
  
  他轻蔑地仰视他。
  
  “或许你们这样能换取一阵子苟且,但是这条路走下去你们一定会自取灭亡,而且无可避免。你看,现在一名骑士即将在你们这里遇害,到时候莫瑞尼亚人不可能坐视不理,那时,更多的军队会过来把你们这踏平。到时候,那个怪物还会护着你们吗?我告诉你,它会像踢垃圾一样把你们一脚踢开,走之前还会把你们统统灭口,好让自己能重新躲回深山里,再也没有人能找到它。”
  
  这个满脸憔悴的男人猛地扯起巫师的领子,凑到自己脸前。
  
  “行啊,你自认为高我们一等是嘛?那我要看看你会怎么选。当你的田被那些当兵的大笑着一把火烧掉时,你该怎么办?当村里的小孩子——杰克,玛莎,还有我可怜的贝蒂,他们走到你跟前,拉你的裤子,跟你说他们饿得要死,你该怎么办?这时候那个怪物来了,它没有强迫我们,而是和我们做交易。它说,只要两个人,每半年只要派两个人去它那进行那什么的‘祭祀仪式’,就能帮我们赶走那些来闹事的,还能帮我们让农田重新长起来。所以埃布尔他去了。他跟我讲,他已经七十六岁了,本来就活不了多久了......该死,他是我们这最年长的,在我出生前就已经在这里生活了,看着我从一个小毛孩长大到三个孩子的父亲......他去了那里以后就再也没有回来......”
  
  两人看着这个绑架犯朝他们怒吼,然后越说越泣不成声。
  
  “而且我们已经没得选了,因为这个莫瑞尼亚杂种,马上就会有更多人赶来这里。我们现在必须寻求它的保护,我们已经离不开它了。”
  
  “但是它不可能保护你们,没有任何人能抗衡成建制的军队,它不会为了你们让自己陷入险境。尸妖是种残忍狡诈的怪物,它会为了掩埋自己的行踪把你们全部灭口。”
  
  “那我们也别无他法了,莫瑞尼亚人来了我们一样得死。我们只能寄望于它,寄望于它的仁慈。只要能让村子延续下去,我们愿意付出任何代价!”
  
  “其实,”骑士插嘴。
  
  “先生,只要你能放了我,我以我的荣誉担保,不会再来找你们的麻烦。露维提亚作证。”
  
  艾德则是回以爽朗的笑容。
  
  “收起你那骗鬼的把戏吧,你们毫无荣誉可言。”
  
  门猛然关上,地窖里再度回归了寂静。
  
  两人无声地躺在地上,谁也没有先说话。
  
  突然,卡兰特问:
  
  “你们巫师真的不要小孩的心肝吗?”
  
   
  
  四、
  
  “听着,从他们话来看,今天晚上就会对我们动手了。我们得马上就跑。”
  
  “如果能跑,我一周前就不在这了。你没看到他们把我们.......天杀的,你什么时候把绳子弄开的。”
  
  “我醒后和你说话的那段时间。别动,我把你的绳子也给解开,然后我们马上就走。”
  
  “太好了,我都忘了你是干什么的了!那我们快走,你只要把路上碰到的人统统变成蛤蟆就行了。”
  
  “看得出来你对巫师存在不小的误解,但已经没什么时间和你解释了,快走!”
  
  巫师来到门前,对着门画上一个特殊的符号,门轻轻打开了。两人沿梯子爬了上去,但刚一露头,就看到一大堆人聚集在外面。他们聚成一个圈,围住一个人影,没有看向这边。
  
  越过人群,可以看到艾德在和一个赤裸的女人交谈。
  
  “就是那个怪物!”罗兰小声地比划。
  
  “我看到了,闭嘴,我们先找个地方藏起来,再听听他们在说什么。”
  
  两人迅速隐蔽地转移到一所民房的后边,然后屏声静气。
  
  “尊敬的夫人,我有事情要向您汇报。”
  
  那怪物的嘴咧到了腮边,发出尖锐的声音:
  
  “说吧,艾德,你有什么要告诉我的。”
  
  “我们刚刚知道,前些天我们抓住的那个人,是一个骑士......”
  
  “是吗?”怪物一幅饶有兴趣的样子。
  
  “继续说下去。”
  
  “是......是的,夫人。我们今晚又抓住一个巫师,把他们关在了一起。在我审问他们的时候,那个巫师告诉我,我们前些天抓住的那批人里有一名莫瑞尼亚骑士。”
  
  “你们可真是干得漂亮,又是巫师,又是骑士。嫌给自己惹得麻烦不够多吗?还是你们觉得我太过于神通广大了?”
  
  “噢,夫人,原谅我们。我们之前也不知道他们的身份。现在已经晚了,恐怕马上莫瑞尼亚人就会再派人找过来。到时候可怎么办?”
  
  “怎么办?你们指望我能抗衡一整支军队吗?”
  
  “夫人,不管怎么说,你得帮帮我们。你要是不管我们,我们就全都完了!”
  
  怪物思索了一会儿,显然也感到进退两难,周围的人都急切地看着它,担忧与惧怕浮现在脸上。
  
  最后,它下定了决心。
  
  “好吧,没错,我不能放着你们不管。你们过来,我告诉你们我该怎么做。”
  
  村民们一时间纷纷靠了上去,急切地看着它。
  
  它露出了白森森的尖利牙齿,像猎豹一样猛然窜起,咬中了附近一人的脖子,再转头撕开。血像喷泉一般喷涌而出,溅了四周的人满身都是。人群吓得一时间呆住了,等到他们反应过来,纷纷四散逃去。
  
  尸妖发出了一声尖啸,场地里的火把纷纷熄灭,正在逃窜的村民都摔倒在地,捂着流血的耳朵和鼻孔满地打滚。它悠闲地走向一个个倒下的目标。
  
  “好夫人,为什么?我们都是忠于您的,为什么要这样!”
  
  它没有理会那些话,带着它那标志性的渗人笑容结果了一个个倒霉家伙。静谧的村庄霎时变成了阴森的地狱,四处是断肢和惨叫。
  
  正当它杀得尽兴时,一道银弧劈向了它。
  
  尸妖被不知从哪里来的闪电劈中了胸口,整个身躯被击飞了出去。再度起来时,被击中的地方已经变得焦黑一片,飘出缕缕青烟。
  
  “所有人!快跑,离开这,越远越好!”骑士大叫,边叫边拖着几个不能行动的村民。
  
  尸妖慢慢站起身来,刚刚那一击似乎让它受创不轻,但是没能让它失去行动力。
  
  “巫师,你本可以自己逃走,但是你选择了一块儿死在这里。”
  
  它怨毒的眼神离开了遍地哀嚎的其他人,直勾勾转到了从暗处现身的巫师身上。
  
  巫师没有言语,手上不停,在空中书写起繁杂的符文。符文滞留在空中,散发出红光,照亮了四周。
  
  不等巫师书写完成,尸妖笔直地冲了过来,身体快得变成了一道残影,一个呼吸间就已冲到了巫师身前,下一刻,它地血盆大口张得巨大,把巫师的头整个包了下去。随着清脆的一声“咔嚓”,它合上了嘴。
  
  怪物得意地咀嚼,看着被自己轻松结果的对手只剩下一具无头身躯,无力地栽向地面,然后——碎成一地的玻璃。
  
  “”
  
  声音在它背后响起,咒语充斥在整个大气中。顿时,无形的囚笼束缚在它周围,像两大块钢板一样把它狠狠夹住,令其动弹不得。怪物发出愤怒的嘶吼,却怎样也无法挣脱。
  
  “卡兰特,快找把家伙结果了它!它现在没法动了!”
  
  “见鬼,现在我到哪去找武器?他们不知道把我的剑收到什么地方去了!”
  
  “随便,草叉,锄头什么的都行!我只能再坚持一会儿了!”
  
  骑士冲周围大喊;“你们谁!快找东西杀了那怪物,它现在动不了了!”
  
  但其余的人都慌不择路地四下逃窜,谁也没有听到这句话。他暗骂一声,一时顾不得那么多,向尸妖这边飞奔而来。
  
  尸妖的头颅扭向巫师,再度发出尖啸。巫师感觉仿佛有一道重锤砸向自己,让他一时间不能呼吸,施法节奏也被打乱了一秒。而正是这一秒,尸妖摆脱了囚笼,怒吼一声奔向这边。这一次它志在必得,要把眼前这个让自己受辱的敌人撕个粉碎,而这一次,巫师已经不能再施展上次的戏法了。
  
  只要两秒钟,巫师脆弱的身躯就会被利爪刺穿,然后被撕成两半。骑士向这边跑来,但是距离太远了,他无论如何也救不下巫师的命。时间在这短短的一小段距离里放慢了,巫师眼睁睁看着它冲向自己,却动弹不得。
  
  尸妖轻松地扎穿了巫师的肩膀,把他提在空中。它是故意打偏的,如果愿意,巫师早已横死当场。他残忍地打量着猎物,发出戏谑的笑声。
  
  “看看你想要救的这些肮脏下贱的愚民。你拼死拼活,他们却完全对你不管不顾,所以你才落到这么个下场。你自己觉得可笑吗?”
  
  巫师仿佛没有痛觉,在他脸上看不出肩膀被洞穿的迹象。他只是盯着尸妖惨白无血色的空洞眼眶,盯得让尸妖甚至有些发毛。然后他叹了口气。
  
  “他们给你提供食物,畏惧你,同时依附你,但这不是你应该如此轻视他们的理由,怪物。正如你所说,他们只是些乡下愚民,但他们不惜一切都想要活下去,这一点不应该被任何人嘲笑,也包括你。你属于接近死多过接近生的怪物,所以你永远无法理解活着是多么艰难的事情,也无法理解这件事对他们的意义。另外,你还有一件事说错了,他们并没有完全抛下我,对我不管不顾。”
  
  尸妖猛然看向四周,一个人影从侧边撞了过来,把尸妖扑倒在地,扭打在一起。被抓起的巫师身子一松,瘫坐在地上。那个人影手中拿着一个乌黑锃亮的东西,努力想向怪物刺去,但它被打了个措手不及后,很快反应了过来,用皱巴巴的手掌卡住了来袭的武器,然后露出尖牙,咬向人影的脖子。
  
  很快,来袭者倒在了血泊里,躺在地上一动也不动了。
  
  尸妖舔了舔牙缝里的血丝,再度转头看向巫师。
  
  又是一条银蛇飞舞过来,像鞭子一样狠狠在尸妖身上。它发出凄惨的哀嚎,还不等有何反应,卡兰特终于赶到。他用尽全身的力气把尸妖扑到在地,死命地钳制住它的手脚,不让它有丝毫动作。
  
  “下地狱去吧,你这狗娘养的!”他憎恨地大喊。
  
  尸妖撇过头,狠狠咬向骑士的左手,牙齿瞬间就扎穿了肌肉,甚至能听见骨头“嘎吱”作响的声音,但他忍住了剧痛,仍旧死死地按住,没有松手。
  
  巫师捡起匕首,来到了不断挣扎的尸妖面前。匕首间对准了它的咽喉,凹凸不平的表面吸收了周围的一切亮光。尸妖停止了挣扎,它恐惧地抬起头。
  
  那双恶毒的眼睛对上了一对黑色的瞳孔,像黑曜石一样冷漠,投射出毫无波澜的目光。
  
  “我早就说了吧,他们愿意为了活下去付出一切,包括生命。”
  
   
  
  五、
  
  两人乘着同一驾马车,并行在田间的路上。今天的路与昨天相比更为崎岖不平,一路上颠簸不断,但谁也没有抱怨。
  
  “我之前从没想过,自己有一天会被一个巫师救了一命,还会和他坐一驾马车。”
  
  “我以前也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救一个满手血腥的侩子手,还让他坐上我的马车。你应该庆幸你脱困后决定放弃了报复他们的想法,否则......。”
  
  “好了,我知道你对战争有很多的看法,显然我也不想和你争论这个。我已经学到够多的教训了。”
  
  骑士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,巫师同样也不想。
  
  “昨天他们有多少人被那怪物杀了?”
  
  “不清楚。你不记得了?我们料理完它以后赶紧走了,天知道他们回过神来会不会再来找我们的麻烦。”
  
  “我估摸着死了十几个吧,现在他们应该正忙着埋葬死人。”
  
  “你这说法真够冷血的,十几条人命在你嘴里就这么轻飘飘的。”
  
  “那要怎么样?我是不是还得请个牧师来给他们做弥撒?昨晚我们自己没搭进去就算不错了。”
  
  气氛变得沉默起来。
  
  “他们现在已经不再受到谁的庇佑了。”巫师冷不丁冒出这么一句。
  
  “是啊,他们现在只能靠自己而活。”
  
  “可是,可是这种世道,这种处境,他们怎么可能活得下去。”
  
  “你这是什么意思?”
  
  “你自己想想,这帮可怜人夹在你们莫瑞尼亚人和泰利安人中间,无论是谁都可以轻易地欺侮他们。他们整天要面临掠夺、杀戮和饥饿,一天比一天要朝不保夕。不管怎么说,那只尸妖多少会给他们提供些保护,现在的话他们还能指望谁呢?”
  
  “你自己昨天不还口口声声说他们选择那条路会自取灭亡的吗?”
  
  “那是真的,尸妖是种贪婪无度的生物,这条路确实会把他们带向死地。但眼下他们依旧没有出路,不是吗?”
  
  骑士叹了口气,往后一躺。
  
  “只能说你不够了解他们。人们都是这样的,他们眼下没有出路,但他们会忍受这些。他们不会因此而灭亡。”、
  
  “听上去又像是在为你们士兵的残暴行径找解释。”
  
  “听我说完,巫师。我很愿意帮助的这些可怜人,但我做不到约束所有人。战争就是这样的,总会有人因此陷入不幸,哪怕是国王也避免不了这一点。这些老百姓就像被车轮碾过的野草一样,柔弱无力,但却异常地顽强。正像你所说,他们要忍受掠夺,忍受饥饿,但他们会想尽一切办法活下去。他们昨晚失去了亲人,同时失去了一直依赖的保护神,但他们会从尸体堆里爬起来,继续应对疲惫繁琐的生活。”
  
  “难道他们应该一直过这样的日子吗?”
  
  “不应该,但眼下除此之外他们没有别的选择。目前他们的不幸都来源于我们和泰利安的争斗,这些渺小的人无力阻止这一切,但是他们可以在这夹缝当中生存下去。而他们终究会有盼出头的一天,你知道为什么吗,巫师?”
  
  “为什么?”
  
  “因为战争不会永远存在,最后的结果要么是我们被征服,要么是对面被征服,到那一刻战争就不复存在了。而他们却能一直活下去,一代又一代。他们比战争更加永恒。”
  
  “我无法认同你这种一味忍耐的观点。”
  
  “我想也是,但不管怎么说,我们已经成功把他们从邪恶尸妖手中解救了出来。就凭这一点,别再闷闷不乐了!他们已经取得了新生,就像被烧得一干二净的麦田重新长起来一样。”
  
  骑士像是又想起了什么,问道:
  
  “对了,昨天晚上最后关头,是谁帮你挡住了那只尸妖?没有他我们估计全都完了。”
  
  巫师沉默了一小会儿。
  
  “村子里的一个人,他牺牲了自己,救了我,也救了所有人。”
  
  

青山正青,青得那么寂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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