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原创短篇 【乌尔杯第二期】森林里的歌声(匿名投稿)

乌拉格 2020-3-12 09:07:14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
        森林里的歌声

  “我的翅膀破了,腿也很疼。”双镰盯着自己左边的后肢,那里缺了一整块外骨骼,“雷鸣,这事儿不对头。咱们都知道,凡事都得有个征兆,有个因果。风来了,大树才会摇,我吃了蚜虫,肚子才会饱。但这回不是,这回真不是。”
  
  “你说你一觉醒来,翅膀上多了个洞,前天你刚来到露珠前,腿就开始疼,出现一点缺口,缺口越来越大,现在变成这样?”雷鸣用毛茸茸的前腿慢条斯理敲打着树皮,肚子一鼓一鼓,声音洪亮极了,“睡觉时可能有虫子啃了你的翅膀,那滴露水也可能是龙涎树的毒汁,你知道,沾上一点就会在身上烂个大洞。”
  
  “我睡觉时向来警觉,也没瞎到认不清露水和毒汁。我的翅膀和腿,它们就是这么无缘无故地,毫无征兆地消失了。你没尝过这种滋味,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一部分消失,却根本摸不到半点头绪!”
  
  “你确定不是梦游?也没有沾染蜃蝶的磷粉?或许我们现在正在做梦,过一会儿就会醒来。”
  
  “我分得清梦和真实。”双镰小心翼翼触碰后肢上的缺口,那里边缘参差,没有体液渗出,露出翡翠一般的纹理。“上个月是翅膀,现在是腿,明天会是什么?以后呢?“
  
  “不要想太多。”
  
  “不要想太多?”双镰声音猛地拔高,金属一般尖锐,“我的腿快不见了,你让我不要想太多?”
  
  ”我很想这么劝你,也想这么劝自己。”雷鸣的声音变得低沉苦涩,“但现在不行。”他放下摩擦腹部的腿,亮出自己的腹瓣,“我肚子很疼。”
  
  他光滑透亮的腹瓣旁,一个小小的凹陷格外刺眼。缺口圆润,没有半点体液渗出。
  
  “它确实像你说的那样毫无征兆。”
  
  风从稀疏低垂的树叶之间穿过,带来刺骨的寒意和令人毛骨悚然的呜咽声。许久的沉默后,双镰抬头,目光透过枝叶,看向阴沉的天空。
  
  “雷鸣。你还记得太阳有多久没有升起了吗?”
  
  “太阳……”雷鸣跟着望过去,天空一片灰暗,没有太阳,没有星星,甚至没有阴云,那里什么都没有。
  
  雷鸣发现,自己已经记不清太阳的模样。
  
  “树叶越来越少,风越来越冷,周围越来越黑,就连鸟叫声都不再响起,我也觉得自己越来越衰弱……就像是……”双镰的声音带着疲惫,“就像是整个森林都睡着了。”
  
  “不,更像是冻结了,就像是冬天的河流。就像你说的,凡事都得有个因果,就算毫无征兆,也未必不能找出来原因。如果真的找不出来……”雷鸣摸索着身上的凹陷,“那它发生了就是发生了,谁也没有办法。
  
  时间一天一天过去,半年后一个黑暗的下午,雷鸣第十次找到双镰。风已经冷得像刀子,扫过灰白僵硬的树叶,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。
  
  双镰少了两片翅膀,丢了一条半后肢,腹部多了一个深洞,仅剩的半边翅膀在寒风中颤抖,他不能再飞翔,只能顺着树枝小心翼翼爬行。一开始,双镰时常去找雷鸣,现在却只有雷鸣去找他。
  
  雷鸣落在双镰面前,思索着措辞。
  
  “找到原因了吗?”双镰问。问这句话已经成了他们的习惯,也都习惯了一次又一次的失望。
  
  “没有。”雷鸣的声音嘶哑难听,像是肚子里头装了扇漏风的窗户,实际也是如此,他的腹瓣上开了个大洞,冷风在洞中穿梭盘旋,带来一阵阵麻木的疼痛。“别太失望。”他随口安慰,心里却更加沉重,他知道自己的情况比双镰好不了多少,大概也来不了几次了。
  
  “雷鸣你看,这风冷得像冰,我们就像冰里的鱼。冬天的河流,你这个比喻真妥帖。”双镰的叹息淹没在风中,“你在黑暗的泥土里呆了整整二十三年,这才爬到树上,见到阳光。现在这里又将被黑暗吞没。雷鸣,我对自己说过几百次不要害怕,但现在我仍然感到恐惧,这恐惧从心底长出来,就像嫩叶上的蚜虫,密密麻麻,越长越多,难以遏制。”
  
  “雷鸣,我很害怕。”双镰说,“我不想就这么莫名其妙地消亡。”
  
  雷鸣伸出翅膀,覆上双镰的脑袋,轻轻拍了拍,“有些事发生了就是发生了,谁也没有办法,但不到最后一刻,就还有希望。”
  
  “你总说还有希望,是因为保持希望能让自己好过一点?我倒觉得先习惯失望,到了最后恐惧或许能减轻些许。”
  
  “我不相信世上真的有毫无缘由的变故,如果有,那么可能有两个原因,一是它在我们了解的范围之外,二是它……在我们理解的范围之外。”
  
  “有区别吗?不一样是毫无办法?”双镰苦笑。
  
  “是的。所以我们唱歌吧。”
  
  “唱歌?”
  
  “唱歌。”雷鸣认真地说,“传说中歌声能够唤醒森林。”
  
  “那只是传说。”
  
  “是啊,那只是传说,但我们仍然可以唱歌,保持希望。”他摩擦着自己的腹瓣,发出嘶哑的歌声。歌声穿透寒风,飘向黑暗深处。
  
  片刻之后,沙沙的歌声响起,双镰挥舞着残翅,为他伴奏。
  
  风越来越冷,黑暗一天深过一天,双镰还没有死去,但歌声已经停下,雷鸣的歌声也越来越衰弱,但他始终没有停下。
  
  双镰的生命之火越来越微弱,他在黑暗中勉强清醒,聆听着雷鸣嘶哑的歌声,低声说:“放弃吧,雷鸣,不用安慰我。”
  
  “我说过,保持希望。”他继续歌唱。
  
  保持希望,至少保持到双镰死亡的那一天。
  
  嘶哑的歌声穿过黑暗,飞向天空尽头。突然,黑暗深处裂开一条缝,透出一缕微光,紧接着,天亮了,风温暖起来,树叶飞快生长,在暖风中舒展,散发出浓浓绿意。鸟鸣啁啾,花香四溢,温暖无形的力量渗入雷鸣和双镰的身体,虽然翅膀仍然残破,却渐渐能够挥舞。虽然腹瓣依然破损,但歌声越来越清亮……
  
  就像是整个世界从冻结中苏醒。
  
  “妮妮,吃饭了!别看了!咦?《森林之歌》?这不是我小时候的书吗?都长蛀虫了。怎么想起来看这本?”
  
  “我听见有人在唱歌,顺着歌声找,就找了这本书。”
  
  “妮妮真可爱,走,爸爸做了好吃的。”
  
  “什么好吃的?我想吃土豆丝!”扎着两条马尾的小姑娘放下泛黄的旧书,噔噔噔跑下楼梯。
  
  在她身后,微风翻过破损的书页,露出一张残破的插图,枝叶间,一只大螳螂挥舞着双镰,纵然只剩半边翅膀也不减威风,树枝上,一只秀气的黑蝉正在歌唱。
  
7-1Z9291A250.jpg

  
青山正青,青得那么寂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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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神点评5

一只深潜者 2020-3-16 10:43:07 来自手机 显示全部楼层
很有童心,温暖可爱的作品。书中的世界活了过来,我个人很喜欢这个设定。童话式的语言娓娓道来,可读性很强。缺点是似乎有点头重脚轻。
feyonwz1985 2020-4-15 16:30:47 显示全部楼层
评《森林里的歌声》
文章开篇渗透出一股万物凋零的垂死气息,让人感觉好像在读黑童话。但两个小动物之间关于如何活下去的交流,就像是灰暗的画布上点上鲜红如火的色彩(读到中间我大概猜到一个是螳螂,另一个不大确定,后来知道是一只蝉),这一抹小而鲜艳的生命之火在结尾终于将整个故事点燃,升华了主题,不失为一个好文。
故事节奏掌控很好,与流畅的语言搭配,读起来十分舒适,画面感十足。故事的结尾非常有深意:故事只有读下去,书中生命才会得以延续。
总而言之,写的很好!
兰溪 2020-6-9 09:13:42 显示全部楼层
用螳螂和蝉的视角来写森林里的四季流转,生命消逝又再次复苏。冬去冬来,命运就像难以改变和理解的巨浪,裹挟着无可计数的生灵,不知为何生,不知为何死,只是两只卑微的小虫相互支扶。
情节构思稍显简单,从人类的角度来看可能还挺有诗意,
总的来说悲悯有余挣扎不足,不过只是要写一个干净隽永的童话故事的话这样可能刚好。

jguvg 2020-6-28 18:15:19 显示全部楼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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