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原创短篇 帛忆壁

乌拉格 2020-3-4 13:41:04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
本帖最后由 乌拉格 于 2020-3-4 13:42 编辑

       帛忆壁


  丙申年,惊蛰,我在禁地里遇到一个怪人,他说他要说一个故事给我听。
  
  “年轻人,你知道帛忆壁么?”刚遇到他时,他这样问我。
  
  那怪人披散着头发,身上裹满了泥巴,他没有双脚,像个怪物一样在地上爬行,他用一种怪异的姿势扭曲着身体,用力地昂起头,用布满血丝的眼睛恶狠狠地盯着我。
  
  “回答我,年轻人,”他的声音沙哑阴森,“你知道帛忆壁吗?”
  
  我的双脚就像踩在泥潭里动弹不得,剑就在腰间,我却触碰不到。是的,我知道帛忆壁,但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,我满脑子想的都是,如果我答错了,他会怎么样?
  
  我知道帛忆壁是因为一幅画,那幅画被藏在母亲的房间一个深红色的箱子里。自从母亲去世,十几年了,父亲从来不许我踏入这个房间一步,据说这里的一切都保持着原样,和母亲走的时候一模一样,除父亲不定期去打扫一下卫生之外,他不许任何其他人进入这里,甚至连朝这边张望也算犯了大忌。事实上,父亲大部分时间都在禁地里闭关修炼,若非有江湖人士登门挑战闹事庄里也没人敢去打扰他,就算是我,每年见到他的次数也屈指可数,但就算是这样,整个凌山派也没人敢违反他定下的规矩,没人知道如果犯了门规到底会如何,但就连几位在江湖上赫赫有名的师兄都怕得要死,遑论其他人。
  
  原本我也是不敢的,昨天晚上我喝了一点酒。
  
  昨天早上,父亲忽然出关,他一贯如此,毫无征兆地,突然出现在我们眼前。他没和我们说话,只是吩咐下人去准备热水,他要洗澡,这倒也算是惯例了。整个头午,他一直在自己的房间里不曾出来过,直到晌午时,他忽然来找我,我急忙整理衣冠恭敬地施礼,“父亲有事,叫人来喊我过去便是,何必亲自过来。”我说。
  
  “你该成亲了。”他冷冷地说,这是我人生中的头等大事,他却轻描淡写地,仿佛是在说一件无足轻重的小事。
  
  “哦。”我恭敬地站着。
  
  “山下福陵庄的庄主有一位千金,年龄正合适。”他说。
  
  “可是……”我甚至都没见过她。
  
  “我亲自去一趟,最晚三日后回来,”他顿了顿,然后倍加严厉地叮嘱我说,“在我回来之前,此事不可与任何人提起,一切等我回来后再说。”
  
  “父亲……”我已经有心上人了。
  
  “好了,”他一挥手,“就这样吧。”说完他便离开,朝着后山禁地的方向,他想让大家以为他又闭关去了。
  
  我不懂他为何如此,关于他,我不懂的事情很多,但他从来不肯解释。
  
  夜里我偷偷去找莲儿,她并非寻常婢女,我早已与她私定终身,这在凌山派是个公开的秘密。我本想告诉她父亲说的话,但又不知如何开口,正在我踌躇之际,她却先对我说:“庄主说要娶我。”
  
  “哪个庄主?”我的脑子一片空白,“我爹?”
  
  她点了点头。
  
  “这怎么行?”我腾地一下站起来,“我们,我们不是早已……”
  
  “我们?”莲儿哭诉起来,“这凌山上的事哪由得我们?我自幼没爹没娘,哪来的人给我做主。”
  
  “我给你做主,”我说,“你是我捡回来的,你的事,我说了算。”
  
  “那年我七岁,你九岁,小孩子的事你怎么说都行,”她说,“现如今不同了,别说是我,就是你自己的事,你说了算么?”
  
  “你都知道了。”我呆坐在椅子上。
  
  她点了点头。
  
  “这不对啊,”我开始从新整理整件事,“父亲临走时叮嘱我说,这件事在他回来之前不能让任何人知晓。”
  
  “庄主也是这么叮嘱我的。”她说。
  
  “我爹他从前找过你?”我疑惑着问,我一直以为父亲甚至不知道庄里有个叫莲儿的婢女,毕竟下人近百,他又常年闭关,哪能知道那么清楚呢?
  
  “没有,”她摇摇头,“他今天来找我时我也吓了一跳,往常他从来没有正眼瞧过我,我也没有单独和他打过照面。”
  
  “这就奇了。”我越想越糊涂,“难道是谁多嘴,跟父亲说了什么。”
  
  “那些还重要么?”她又哭起来,“恐怕往后再相见,你得叫我一声娘亲了。”
  
  “胡闹!”我不甘心,却又一时间想不出个对策。
  
  “算了吧,回吧。”她看着我为难的样子,说,“反正庄主还有几日才回,咱们再想想办法。”
  
  我临走时,她又哀叹了一句:“原以为这许多年来庄主一直思念着亡妻,谁曾想,唉……”
  
  这句话倒是给我提了个醒,父亲不是一直深爱着我死去的母亲吗?这是人尽皆知的事,连母亲的房间他都不准任何人踏足。我坐在院子里喝了整整一坛酒,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母亲的房间,我从来没有如此好奇,这房间里到底是什么样的?父亲为何不准我进去,难道仅仅是怕我弄乱了原本的摆设?这么多年来,在任何事情上我从未敢忤逆父亲,但是今天我有一股冲动,倘若我进去了,又将如何呢?难道他真的会因为这点事杀了我吗?杀了他的亲生儿子?
  
  我摔碎了酒坛,借着惨白的月光,长剑出鞘斩断铜锁,我推开门,走了进去。屋子里只是一些寻常摆设,想是父亲白天来过,屋子里还算干净,家具陈设均是普普通通,并未发现有何异常。难道是我想多了?这怎么看都不像是有什么秘密,我晃了晃,借着酒气,胡乱翻动起来,进都进来了,管不了那么多了。其余物品皆是寻常,唯独在箱子里找到画卷有点不同,从画中山水上依稀可以辨认画的是后山禁地,中心位置有一面巨大的石壁,石壁上印刻着许多我不认识的符号,画卷展开到尽头,左下角写着朱红色的三个大字,帛忆壁。我本能地意识到,这石壁上的符号隐藏着巨大的秘密,甚至可能与母亲的突然死亡有关。趁着父亲不在,我借着酒劲,也没多想,提了长剑奔向后山禁地。按照画中所示我四处寻找那块石壁,然而禁地内七峰相连,鲜有道路,我感觉似乎已经置身于石壁附近,但是周遭怪石嶙峋,沟壑密布,巨大的树冠遮天蔽日,从未料想过,我居然迷了路。直到东方泛白,天将破晓,我遇到了那个怪人,那个在披散着头发,浑身裹满了泥巴,在地上迅速爬行的怪人,起初我甚至无法分辨他是人是鬼,直到他开口对我讲话,他问我:“年轻人,你听说过帛忆壁么?”
  
  “我是邓择,”我朗声说道,“家父乃是凌山派掌门,凌落山庄的庄主,他的凌落剑法天下无敌,你若敢害我,他决计不肯绕你。”
  
  我说完,那怪人非但没有胆怯,反倒阴阳怪气地冷笑起来,“这就对了,这就对了。”他不断地上下打量着我,还不时凑过来嗅我身上的气味,这让我愈发不安背后发凉。
  
  “你可知这里是凌山派禁地,擅入者死!”我又朗声说道,“你就此速速离去,我就当没见过你!”
  
  “速速离去?”他忽然大笑起来,“你让我速速离去,你爹答应吗?”
  
  “你认得家父?”他的话听得我一头雾水。
  
  “何止是认得呐。”他忽然出手点了我的穴位,我双腿一麻跪在地上,他饶有兴味地盯着我的脸看,我甚至能闻到他嘴里的恶臭,如此近的距离我才发现他的相貌异于常人,他的鼻梁高挺眼窝深陷,似乎是西域人,看上去若非他举止怪异表情狰狞,换身衣服梳洗打扮一番也是个美男子也说不定。“和你母亲长得真像。”他看了我好一会才如此评价道,透露出的表情竟然看上去颇似非常满意。
  
  “你到底是何人?”他的一系列举动愈发让我不安起来。
  
  “放心吧,年轻人,我不会伤害你的,”他慢悠悠地爬到树下,翻身倚着树干坐了下来,“听我讲个故事如何?”他说。
  
  我受制于人,只能应着,至少相比之前在地上爬来爬去,现在坐在树下的他看上去更像是个人了。
  
  “我叫做法理斯,来自西域,”他苦笑着,“时间过得太久了,我好怕,每一天都在怕,我怕我不知道哪一天突然就忘了,把什么都忘了,连我的名字也忘了,还好,终于你来了。”
  
  “我刚来到中原时,很年轻,就跟你现在差不多年纪,”他继续说道,“那时的我意气风发,自负天下没有几个人是我的对手,我打算大展拳脚在中原武林干出一番惊天动地的事业来,可谁知这中原啊,根本不是我想象中的中原,这江湖啊,也不是我想象中的江湖。我初来乍到就遇到那胡屠户欺行霸市,还听闻他打算强抢良家民女,于是我替人出头去找胡屠户,谁知那屠户不经打,我只一拳便闹出了人命,官府四处张贴告示要缉拿我,可怜我本以为行侠仗义从此声名远播,却莫名其妙地成了过街老鼠。好在这时我碰到一位大侠,此人不但武功高强,而且手眼通天,他仗义疏财帮我摆平了官府,我大为感激,和他义结金兰,他年长几岁,我从此唤他义兄,他的名字叫邓敬。”
  
  “我爹?”我大吃一惊。
  
  怪人没有理会,继续说道:“从此我二人形影不离,饮酒论剑,好不快哉,后来他又将他的师妹引荐给我,小师妹美若天仙下凡尘,我对她一见钟情,我们朝夕相处,无话不谈,她总是拿着一柄红色拂尘,她的名字叫做红。”
  
  “我娘?”我再次大吃一惊。
  
  怪人的嘴角露出一丝微笑,“我们私定终身,誓要此生相守永不分开,所以我把我最大的秘密也告诉了她。家师仙去时曾传给我一件宝物,叫做喪骨卷轴,这卷轴用仙人遗骨做轴,金丝帛做卷,上书密教符咒,此物法力高强,可使人长生不老。我本打算和红姑娘双双隐退江湖,从此做一对神仙眷侣,所以我们俩来到这凌山,我施展家师所传密咒,卷轴自动展开,那些符咒幻化成光束印刻在石壁上,仿若仙境。红姑娘惊叹之余画下这一幕,并称这石壁为帛忆壁。我们约定以此为巢,再不过问江湖是非,谁知好景不长,刚过半年,我那位义兄邓敬便寻了过来。起初我以为他只是来探望我二人,于是好生招待,哪知道此人阴险狡诈蛇蝎心肠,他趁我喝醉砍去我的双脚,把我困在山中。随后又强娶了红姑娘为妻,在此开山立派,装出一代宗师的模样。”
  
  “啊?”我从未想过父亲竟然会做出这种事,“那你为何不逃?”我问。
  
  “我与他原本在伯仲之间,但如今我失去双脚又岂是他的对手?”怪人反问道。
  
  “如你所言不假,”我质疑道,“他为何不干脆杀了你?”
  
  “你以为他不想?”怪人冷笑道,“我之所以能活到今天,原因有二,其一是他只知道帛忆壁可使人长生不老,却不知方法,这世上除了我没人知道,就算他得到帛忆壁,就算他娶了红师妹也没用。其二是虽然我双脚尽失,武功已不复当年,但我还有独家密门的遁甲之术,我这石阵也不是谁想进来就可以进得来的。所以邓敬他多年来不敢离开此处,他抓不到我,又怕我跑了,于是只好亲自守在这里,什么禁地?可笑,这不过是个囚牢,不光是我的囚牢,也是他的囚牢。”
  
  “你想复仇?”我问。
  
  “换做是你,你不想吗?”他冷笑道,“若是只我一人也就罢了,可他还害了红师妹。”
  
  “我娘她……”我犹豫着要不要告诉他,“我娘她十年前已经去世了。”
  
  “你娘她一直陪在你身边。”他说。
  
  “谢谢。”我以为他是在安慰我。
  
  “你曾在山下游玩时遇到一个叫莲儿的小姑娘,我说得没错吧。”他说。
  
  “你怎么知道?”我问。
  
  “这帛忆壁使人长生不老的秘诀,并非是让一个人永葆青春,而是他可以你和一个年轻人互换身体。”怪人神秘兮兮地说,“红师妹被迫嫁给邓敬,但我们一直在想办法复仇,有一次红师妹来见我时被邓敬发现,他大发雷霆,他多次想冲进来杀我,好在我这石阵他琢磨了那么多年也琢磨不透,但我也不能一直坐以待毙,于是我想到了一个绝妙的法子。我让红师妹去山下找了一个小女孩,然后带着个小女孩去帛忆壁前,把我们的遭遇讲给小女孩听,接着咒法生效,从此红师妹便成了小女孩,小女孩才是红师妹。互换了身体之后,红师妹又把装着小女孩灵魂的自己的身体推下山崖,让别人都误以为她坠崖而死。然后她再化名莲儿跟你上山,隐藏身份寻找时机复仇。现在你懂了么?”
  
  我似懂非懂地看着他,不相信自己的耳朵。
  
  “所以红已变成了莲,莲就是红。”他得意地说。
  
  “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?”我问。
  
  “因为你也不是邓敬的儿子,他娶红师妹时,红师妹已经怀了我的孩子。”怪人说道,“你是我的孩子。”
  
  “疯了,”我摇头说道,“你是个疯子。”
  
  “就算我是疯子,那也是邓敬害的。”怪人恶狠狠地唾骂起来。
  
  “现在你打算怎么做?”我问。
  
  “你知道我等了多少年吗?”怪人缓缓地朝我爬过来,“邓敬比我预想的更有耐心,他一直守在这里,不给我丝毫机会,现在终于,你来了,我不知道红师妹用了什么手段,让你有机会来到这里,不过我知道,她没有让我失望,她做到了。”
  
  “你想让我做什么?”我忽然莫名地紧张起来,“我不会相信你这个荒诞的故事,也不会去帮你杀我爹……”
  
  “我只希望你好好地活着。”怪人露出一丝怪异的微笑。忽然他从喉咙里挤出那些我听不懂的咒语,我的面前陡然出现一面石壁,金光笼罩着我的身体,在我失去意识之前,我惊讶地看见那个怪人切掉了自己的舌头。
  
  当我再次醒来时,我变成了那个怪人。不光失去了双脚,还失去了舌头的怪人。
  
  我爬啊爬,不知道爬了多久,我爬到了山下,我辨不清方向,也不知道该怎么做,我只有漫无目的地爬。几日后,我从路过的樵夫嘴里听闻凌落山庄的少庄主弑父,这可算是轰动江湖的一桩大事了。我知道是谁干的,我不是他的对手,我也不想复仇,我只想好好地活下去。
  
  帛忆壁的秘密,是你要把你的遭遇讲给一个人听,然后带他去帛忆壁面前,你就会变成他。
  
  我永远不能讲话了,于是我把这个故事写了下来,如果恰好你看到这个故事,并且你已经看到了这里,希望你喜欢这个故事,同时希望你也做好了准备,在交换身体时我会砍去我的双手,你该找到属于你自己的办法。
  
  对了还有,别忘了怎么找到那堵墙,帛忆壁。
  
  
青山正青,青得那么寂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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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神点评2

tyydk 2020-3-8 07:17:50 显示全部楼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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hxkic 2020-3-12 23:18:23 显示全部楼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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