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原创短篇 【睡兔杯】提西娅之战

Arata_Mia 2019-7-30 17:37:39 来自手机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
  她是个奴隶。科韦斯提醒自己,但他的脑子已经不清醒了。
  一个星期前他们在雅恩地区战败,国王亲自帅阵,出行前祭司以绵羊血祭,占卜的结果是凯旋,然而事与愿违,奎特人打了败仗,国王死了,科韦斯受了重伤。幸运之神也许还惦记着他,他没有死去,但也没有让他好过,大腿上的箭伤化脓了,后背上的刀伤……他看不见它。
  一个女孩,一个叫做提西娅的奴隶,一直跟着他。她帮他清洗过两次伤口,可并不见有什么作用,伤口在恶化,他觉得烦躁而又绝望,有时候把气撒在奴隶身上,他踢打她好几回,她都默默忍受。他完全看得出提西娅有多恨他,她的表情充满愤怒和仇恨,他知道她手里有一把从战场上捡来的短刀,随时可以对他动手,受伤的科韦斯同残废差不了多少,提西娅却迟迟没有行动。也许在她心里,科韦斯多少还有些威严,她可能以为科韦斯就算这样,杀了她也是易如反掌。
  不,真正管用的是她的奴性。要不然,她不会从战场上把他救回来。战败那天,他受伤返回营帐,敌人的军队很快就要追来,他却没有了力气,倒在营帐外,大概战败的消息提前传来,整个营帐都混乱不堪,不管是士兵还是奴隶,都在呼喊和奔逃,大火燃起,科韦斯躺在地上,一动也不动,几个士兵路过他身边,露出诧异的眼神,又胆怯地快速逃离。
  没过多久,火焰燃烧得更旺,科韦斯有些庆幸,他心想着,烧吧,把一切都化作尘埃,包括他自己,他不做俘虏,就同祖国的营帐燃烧在一起,成为灰烟,兴许一阵西风,会把他送到祖国的领土。正是那个时候,提西娅出现在他身边,把他从火里拯救出来,放上一辆运送粮食的木板车,两匹马拉着,他们逃出了雅恩地区的战场。
  没有死,这是幸运的,同时,也是一种耻辱。他将如此狼狈地回到王都葛丹,还必须承认一个奴隶救了自己的命。
  她是个奴隶,这种行为是理所应当的。不管科韦斯如何提醒自己,他心里始终都难以跨越那种耻辱的感觉。
  也许她正要使用这种非人的手段,让他在肉体和心灵的双重折磨下死去。他感觉得出,自己的生命不断流逝,还有五天才能抵达葛丹,他渴望撑到那个时候。即使死亡,能死在生养自己的故乡,也好过横尸荒野。
  科韦斯突然好奇,如果自己死了,提西娅会把他的尸体送回葛丹吗?对奎特人来说,生命回归山林十分重要,整片厄罗山,都埋葬着奎特人的祖先,科韦斯的家族也在那里占有一席之地。
  他想提问,又很怕同奴隶对话,在他的生命中,这种事少之又少,他不是怕贬低自己的身份,而是从无这种必要,家里的奴隶管理者知道怎么对付他们,包括训练和惩罚,那套体系他几乎无从干预,这方面,他得承认自己是个门外汉。
  太阳落山,天色逐渐暗淡,提西娅在一处隐蔽的树林停下来,她把马拴好,捡拾一些木柴生火,再把科韦斯扶下木板车,挪到篝火旁边。火焰烤得他浑身暖烘烘的,连伤口的疼痛都麻痹起来。
  紧接着,提西娅会去寻找马匹的草料和食物,他们的食物——准确来说是提西娅从营地抢救出来的口粮——三天前就吃光了,提西娅和他平分了最后一个面包。和奴隶平分食物,这让科韦斯很不舒服,但他什么也没说,提西娅吃完自己的一部分,便用野猫似的眼睛盯着他手里的那一块,科韦斯担心她真的会扑过来叼走自己的食物,于是就着冷水,把面包吞下肚子。
  等到了葛丹,他会把这个奴隶处死吗?科韦斯在心里不止一次思考过这个问题,处死奴隶不犯法,而且处死提西娅,就没人知道这一路上的经过,这是个好处很多的决定,然而他下不了决心。最后,他告诉自己,这一切等撑到葛丹再说吧。他也可以给她自由,或者流放她,选择总是很多的。
  科韦斯坐在原地等待,眼睛死死盯着火焰,思绪并不太清晰。提西娅把草料找回来,喂了马,顺便带回来木柴,又朝篝火里加了根柴火。奴隶的体力一般很好,要不然绝对活不到提西娅这个年纪,她的身体很粗壮,皮肤也很粗糙,但绝不纤瘦,脸上甚至有几分耕地人的气色,这并非与科韦斯同享食物所致,她原本就这样。如果科韦斯不曾在营地里见过她,想必猜不到她是个奴隶,她找寻食物的效率恐怕能够解释其中缘由。
  通常情况下,提西娅都能顺利找到食物,野果、山鸡、狐狸或者兔子,所有她能找到的东西都会被她带回来,科韦斯知道她在外面偷吃野果,并且回来仍然要与他平分所有食物,科韦斯假装不知道,毕竟他只需要躺着,提西娅花费更多体力,而且他没有饿肚子,毫无为此发怒的必要。
  今天,提西娅去了很久,科韦斯感到一丝不安。一个正在饱受伤痛折磨的人,总是容易胡思乱想,他们的心灵很脆弱,一点风吹草动都经不得。一开始,他担心提西娅就此一别,把他抛下,这里虽也是山林,和神圣的厄罗山可不能相提并论,他曾在战争中以为,只要死在奎特人的土地上,他就没有遗憾,如今,他想埋葬在厄罗山,同古老的英灵们一同守望山脚下的葛丹城。
  火焰渐渐暗淡,他拖着伤腿,爬到旁边,把一根木柴投进火堆,看着火焰再度高涨,他的心绪缓和许多。有提西娅留下的木柴,他可以撑到天亮,野兽也不敢轻易接近火堆,他祈祷自己会平安无事。可是提西娅呢?她可能到山林深处去了,她找到食物了吗?还是遇到了麻烦?夜里或许有猛兽袭击她,她只有一把短刀,只是个只身一人的女孩子。也许她可以轻松捕到那些受了伤,或者落单的小动物,面对个头更大的动物怎么办?山林里是否也有狮虎和豺狼?
  科韦斯不禁担心起来。他在为一个奴隶担忧,这简直是个笑话,然而没有这个奴隶,他回到葛丹城的希望也将打破。之后,他听到从林子里传来狼嚎,他吓得一哆嗦,准备支撑起身子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,然而伤口刺骨的疼痛让他跌倒在地,呼吸旋即变得急促,意识陷入混沌。
  好在,一双手握住了他的手臂,把他扶着坐起来,又好意避免了触碰伤口,帮助他的不是别人,正是提西娅。
  他看见她的脸庞时,几乎流下眼泪。她没有抛下他,也没有被猛兽袭击。
  她转到他的面前,狐疑地盯着他,刚才看见了他的反应,她心里也许有了些想法。他太狼狈了。
  在火焰的光辉中,他看到她脸上增了一道浅浅的划痕,想必是被树枝划破,科韦斯敏锐地察觉到提西娅身上的血腥味。于是,他看见提西娅把一团模糊的血肉用木叉固定好放在火焰上烧烤,从形态上来看,那是半只剥了皮的兔子,科韦斯疑虑地看着兔肉,那不是打猎所得,否则,提西娅就是在山林里吃了另外半只兔子。
  她在山林里生火烤了兔肉,所以才这么晚回来吗?从科韦斯的角度思考,这事全然没有必要。那么,她会生吃另一半兔子吗?又或者,她捡到别人吃剩的猎物。
  提西娅一句话也没有说,站起身,来到科韦斯跟前。科韦斯抬头看着她,发现她手里拿着那把短刀,科韦斯不由得心里一惊,他不想表现出惊慌,大腿还是忍不住同地面摩擦着后退,呼吸变得困难。
  “别动。”提西娅说着蹲下来,开始检查科韦斯腿上的伤口,她用短刀割开他的裤腿,化脓的伤口立马呈现在眼前,已有明显恶臭散发出来,她用水替他清洗,她的动作一点都不轻柔,也完全顾不得他的疼痛,他用力呼吸,示意提西娅轻点,她却假装什么都没听见,继续用粗暴的方式清洗他的伤口。科韦斯很无奈,又实在开不了口呻吟,只有咬牙坚持。
  等伤口清洗完毕,提西娅转头在火焰上灼烤短刀,同时朝嘴里塞了一把草叶——科韦斯没有注意到她带了一些药草回来,原来她是为了这些才回来晚了吗?
  科韦斯看着提西娅专注地烤着短刀的样子,心里产生极大的安慰,提西娅是个好伙伴。她烤好短刀,用眼神示意科韦斯做好心理准备,他们没有酒用于麻醉,科韦斯可以想象到即将到来的痛楚,但他咬着牙,双手按住自己的大腿,然后把头转向一边。
  手术过程很快,但科韦斯觉得很漫长,当他用余光瞧见提西娅放下短刀后,他才有勇气转过头看着自己的大腿,那里血肉模糊,提西娅吐出嘴里的绿色药草,敷在伤口。科韦斯疼得满头大汗,呻吟最终从嘴角泄露而出,提西娅停下手,抬头疑惑地看着他,科韦斯觉得那是种嘲笑。他停止呻吟,两只手狠狠掐在大腿上,他没多少力气,指甲仍然无意识陷入皮肤。
  提西娅重新捡起短刀,她在自己的身体周围巡视一圈,最后从科韦斯身上割下一条棉布,给他包扎了伤口,接着,她脱下他的上衣,把草药嚼碎,抹在伤口上,看样子,后背的伤口要好很多,不需要多余的处理。
  一切结束后,提西娅把他扶到树干旁边休息,他太累了,疼痛会夺走人的体力,没花多长时间,他就睡着了,昏昏沉沉中,他再也不担心提西娅会抛下自己突然离开,再也不担心周围可能袭击他们的野兽。朦胧间,他感觉提西娅的身影在火焰周围来来去去,她可能叫过他的名字,但他没有听清楚,很快就又睡着了。
  再次醒来,周围亮如白昼,让他醒来的不是光亮,而是烤肉的香味,他的肚子在梦里也饿得咕咕直叫。可他惊讶地发现提西娅和自己现在被一圈火把包围,他很疑惑,干涸的喉咙却只能发出几个破碎的音节。
  提西娅听见了,把水送到他的嘴边,他感激地点了点头,随着冰凉的山泉水经过咽喉,他仿若重生。
  “谢谢。”他第一次对提西娅道谢。
  提西娅一句话也没说,而是把烤肉递给他,半只兔子的一半,科韦斯拿着烤兔子,微微一笑。
  “你救了我。”他一边啃着那只兔腿,一边说道,声音低沉,但寂静的山林里,提西娅肯定能听见,她只是坚持不作答,他忽然想到,奴隶是不能随便同主人说话的,那是种犯罪。
  不知为何,他心里松懈下来,对提西娅说:“你可以陪我说说话,一路上只有我们两个人。”保持沉默让人烦闷,好在科韦斯大部分时候都在浑浑噩噩里度过,也不想同人说话,但现在他感觉好多了,精神也恢复不少,最重要的是,心底的羞耻不知不觉间消退许多,让他有了底气。
  然而提西娅没有回应他,自顾自用短刀掘着地上的泥土。
  科韦斯一点不觉得尴尬,他认为沉默是奴隶的一部分,这就是他们通常和奴隶之间的交流方法。于是,他提出第一个问题:“为什么你现在才决定救我?”科韦斯略作思考,想着提西娅或许一开始并不想拯救自己,才故意不替他处理伤口,而不知道她内心发生了各种转变,最终决定让他继续活下去。
  提西娅依旧不做回答,只是抬头看着科韦斯的眼睛,火焰映射在两人的眼中,遮蔽了眼中的彼此。
  “你想过杀我?”科韦斯越发觉得自己的推测是准确的。
  提西娅低下头,把短刀插入泥土。
  “你不能死。”她低声说。
  这个回答让科韦斯意外,换句话说,这句话的另一种答案是对问题的肯定答复,没错,她想过杀他。一个反抗的奴隶不足为奇,但提西娅说他不能死,科韦斯皱起眉头。
  提西娅叹了口气,从地上站起来。
  “奎特战败,拉尔国王死了。”她说。
  这事自然不用她提醒,科韦斯也牢牢记在心里。
  “失去雅恩,葛丹就像被扼住喉咙,就像是丢了壳的蜗牛。新国王——拉尔国王的儿子洛塔,八岁。”
  提西娅露出一丝冷笑,让科韦斯整个脊梁一凉,寒意自头顶窜下来,以至于最后一点兔肉掉在了地上,他没花力气去捡,而是支撑起身子,站了起来。
  “你说得对,敌人怎么会错过这么好的机会!他们迟早要攻打葛丹!”而科韦斯本人,一直在担心自己的生命,在思念着自己的故乡,并且和一个奴隶暗自较劲,以为对方要杀害自己,他的全部注意力都放在这段漫长的路程中,他一度以为自己终究会死,为此从没想过奎特人的未来,他感到惭愧。
  不,这事情很奇怪。
  “葛丹沦陷,你就自由了,你可以逃走,你为什么救我?”他的声音提高几分。
  她皱起眉头,用脚轻踢泥土,再用脚尖勾住刀柄,往上一提,短刀回到她手中,动作灵敏得像个训练有素的战士。
  “我的母亲,姐姐,还有弟弟都在葛丹,我母亲的故乡在艾弗多,现在是奎特的一部分。”她用愤怒的眼神看着科韦斯,甚至包含着杀意。
  科韦斯并不惊慌,至少他相信提西娅不会因为冲动对他动手。提西娅的话却让他想起二十多年前奎特进攻艾弗多的场景,那是一个靠近葛丹的城邦小国,他们花了不到五天的功夫就攻陷艾弗多城墙,艾弗多国王的家族被屠杀殆尽,他的子民大都作为奴隶送给有功的战士,那时候科韦斯只是个普通的骑士,因为那场战争取得拉尔的赏识。他手下当然有艾弗多来的奴隶,问题不在于此。
  “谁是你父亲?”
  提西娅走到火堆旁边,蹲下身打理起在风中摇曳的火焰,过了片刻,才回头逆着光看着科韦斯说:“我没有父亲。”
  科韦斯这下明白过来,提西娅并非纯正的艾弗多人,她身体里有一半奎特人的血液。奴隶可以通婚生孩子,但是必须得到管理者的认可,如果管理者默认一个奴隶生下没有父亲的孩子,就只剩下一种情况。提西娅母亲甚至生了三个孩子,她应当是个漂亮的女人,科韦斯却对此没有半点印象,但从提西娅可以看出,这是真实可信的。
  “奴隶的孩子也是奴隶,不管他们是否拥有了奎特人的血脉。”提西娅说,她的语气里有些不甘心,科韦斯开始思考,在这些奴隶和奎特人混血的小孩心里,他们的故乡会是什么?是母亲的故乡,还是自己出生的地方?
  “你把葛丹视作故乡吗?”他干脆直接发问。
  提西娅迟疑地转过头,拨弄火焰。
  “我们没有故乡。”她低着头,“我母亲是艾弗多人。”但对于提西娅来说,她根本不知道艾弗多是个什么样的地方。
  “她很少提起以前的事,关于艾弗多和她的过去,她很顺从,她知道这一切都看不到尽头,她的一辈子就要完了,她能教我们的,就是怎么服从主人而免受鞭打,她是一个好……”提西娅咬着牙,没有再说下去。
  提西娅的母亲无疑是个好奴隶,懂得服从,同时会教育自己的孩子服从,把奴性根植在孩子心里,不会背叛和反抗。提西娅没有听从她的教育,她与众不同,科韦斯对她的成长经历很感兴趣。
  “你不是个听话的孩子,她没少操心。”这一点科韦斯可想而知。
  “我可以打猎养活自己,把猎物分一部分给管理人让他闭嘴——他不是那么坏,愿意对这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。我可以偷走厨房里的剩菜,让母亲和姐姐弟弟从不挨饿,我跑进山林,偷偷种下马铃薯和花生,甚至在旁边搭了一个小房子,我想带着母亲搬进去住,她却非常害怕,我带着姐姐去收获马铃薯时,她差点拆了我的小屋。”
  如此一来,所有事情都很好解释,为什么提西娅看上去比别的奴隶健康,为什么她在野外生存上是一把好手,尽管她是奴隶,却过着与奴隶截然不同的生活,她有她的世界,那是她自己的创造。诚然,科韦斯的奴隶管理人也给她提供了不少便利,他不像别的奴隶管理人一样苛刻。
  “你带不走他们,所以你想着至少别让葛丹沦陷?”科韦斯认为自己似乎有点理解提西娅的想法,但她还是个天真的小女孩,她以为自己应该是自由的,一半的奎特人血脉和她自身的生活方式都在提醒她这一点,她有权利过更自由的生活,她甚至可能以为自己属于葛丹的一部分,然而实际上,她并不真的明白奴隶的含义是什么。
  科韦斯觉得自己猜得完全正确,正要补充两句,提西娅打断了他。
  “我不想让他们摧毁我的花生地。”提西娅说,她不耐烦地拿起几根长木棍,把其中一头点燃,周围有两根火把熄灭了,她想换上新的。
  准备好新的火把,她走过去,把燃烧的残余踢开,在旁边插上新的。科韦斯刚才就想问,她为什么要这么做,之前她没有弄过火把,一堆篝火够两个人熬一夜,现在……
  他的思绪还未开始就戛然而止,提西娅刚刚插下第二根火把,便猛地转身。科韦斯也听见了,野兽捕猎前,从喉咙里发出的呼噜声。
  声音就在近处,距离科韦斯不远,虽然伤口感觉好了很多,他也难以剧烈动作,一转头,后背的伤口就产生强烈痛感,他唯一能做的,就是保持不动,以免腿伤也受到牵连。他不得已把期待的目光转向提西娅,她此刻浑身戒备,短刀握在手中,她警惕地拔下一根火把,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走去,那是科韦斯右手边的草丛,那里有一片阴影,某种大型动物的活动,让草丛发出“嚓嚓”的响声。
  提西娅一步步靠近,眼眸明亮如透明的宝珠,她仔细倾听,试图用声音判别方向,那头野兽蠢蠢欲动,咕噜声越发响亮,提西娅缓慢靠近阴影,火把在身前扫过。
  她看见了!那双反射光芒的眼睛,火把的光亮才一扫过它的身影,它便立马压低上半身猛扑过来。提西娅后退,身体一侧,以火把迎击,野兽扑歪了方位,顺势落在她旁边。这下科韦斯能够看清那是一头母豹了。
  提西娅小心翼翼朝篝火的方向移动,母豹虎视眈眈,迈着坚定的步伐朝她逼近,它咆哮一番,随时准备发动第二次进攻。
  在它靠近火把的时候,科韦斯才看清楚,它的左前腿受了伤,那不是和别的动物打架撕扯的结果,而是一块崭新的刀伤。科韦斯大为惊讶,他兴许猜到山林里发生过什么。
  那半只兔子,是从母豹嘴里抢来的吗?不,这不太可能,提西娅不是个莽撞行事的人,她善于打猎,不可能不知道山林里的规矩。
  科韦斯还在思考之际,那母豹已经迫不及待发动了第二次进攻,这一次,它把上半身压得更低,扑跳着朝提西娅伸出前腿的爪子。提西娅及时将火把挥出,击打在母豹头上,母豹对此无动于衷,径直朝她猛扑,利爪划拉而下,提西娅只来得及将脸朝后躲闪,肩膀上出现一条长长的血痕,提西娅捅出火把,火焰在母豹肚子上灼烧出焦味,使得它落地后,连连后退,稳住身形,才向提西娅张口咆哮,之后,它并无迟疑,朝提西娅又一次冲击过来,提西娅已逃至火堆后方,眼见母豹靠近,她扔出火把,母豹灵巧躲闪,再又落地借力而起,越过篝火,扑腾到提西娅眼前,它扑住提西娅的大腿,提西娅旋即倒地,双手扣住泥土,极速爬行,才从母豹爪下逃离,她用脚猛力踢打母豹的头,几次命中,母豹甩了甩头,准备扑上她的胸膛,提西娅却已找准时机翻身而起,母豹抵达她的面前,她跳将起来,用整个身体直扑母豹后背,母豹反应不及,四腿跪地,再要挣扎,提西娅已骑在它身上,牢牢抱住它的脖子,短刀一插而入,拔出时,血液汩汩涌出,她再狠狠刺进一刀,母豹痛得丧失神志,它疯狂挣扎撕咬,险些把提西娅甩掉。
  提西娅和母豹撕缠在一起,在地上翻腾两圈,提西娅终是占了上风,把母豹按在地上,短刀不断重复着刺入母豹的动作,鲜血浸润了周围的所有土地,直到母豹再也不能动弹。
  提西娅从母豹身上滚落,躺在地上喘息,身体已被母豹的鲜血浸透。她看见科韦斯走过来,他脸色苍白,说不出一句话,只咽下口水,抹了一把汗水。提西娅朝着他,扯开嘴角,那不像个笑容,因为满脸血痕而显得狰狞。
  “这一带是它的地盘。”她侧过头,看着母豹的尸体早已一动不动,提西娅语气里充满了骄傲,“我杀兔子被它看见了而已,但我也不想自己的猎物被抢走。”
  科韦斯低头看着她,现在他知道那半只兔子怎么来的了,也许提西娅是做好了准备等着母豹前来复仇,不,那不是复仇,而是一决胜负。科韦斯蹲下身,想替提西娅检查伤口,提西娅拒绝了,推开他的手。
  她起身,科韦斯发现她的衣服好几处被撕扯开,但科韦斯不清楚她是否受了重伤,也不知道那些血液里,有多少是她自己的。她拿出水壶,坐到篝火旁边,开始清理伤口,她割开撕裂的衣服,用水清洗伤口,把剩下的草药嚼碎抹在上面,当她为了肩膀上的伤而扯下一整条袖子,科韦斯发现她的前臂上,有一个已经处理过的伤口。
  科韦斯立刻想起母豹身上的割伤,还有提西娅刚才回来时,脸上那道浅浅的抓痕——他还以为是树枝的功劳。想到此,他叹了一口气,坐到提西娅旁边。提西娅是个很不可思议的奴隶,也是个很不可思议的女人。处理伤口的过程,她一声不吭,直到解决好一切,她走过去,从母豹大腿上阁下一块肉,用布包好,丢上木板车。
  “我们得马上赶路。”她一边对科韦斯说,一边熄灭周围的火把,等她走过来,正要用脚踢散篝火,科韦斯先下手为强。
  提西娅只愣了片刻,便转身回到木板车旁边,她牵着马,等待科韦斯。科韦斯走过去,解开了系在木板车上的绳索,把那一包豹肉丢在其中一只马的背上绑好。
  “你会骑马吗?”科韦斯问,不管提西娅瞪大了眼睛惊讶看他的眼神,他正努力爬上马背,腿上的疼痛钻心刺骨,让他痛得满头大汗,但他受得住,至少他这么提醒自己。
  “你的伤……”提西娅迟疑着。
  “如果我们各自骑马,最多三天就可以抵达葛丹,我们的时间不多了。”
  提西娅皱着眉头,她似乎还有些担心,却仍然选择爬上马背。然后,科韦斯朝她伸出手,她犹豫片刻,才把短刀交给科韦斯。
  科韦斯从衣服上割下两块布条,绑在大腿伤口周围,“这样就好多了。”他说着,便把短刀还给提西娅。科韦斯调整好坐姿,虽然没有马鞍的马并不好骑,但这都不是问题,对提西娅来说也是。
  “我没找到可以用的草药。”
  科韦斯正准备催马向前,他听到提西娅的声音,他愣了一愣,才想起她回答了他一开始的问题。她是想说自己从没想过杀他吗?科韦斯在心里发问,确实,就算他没有受伤,面对提西娅,他也不见得会占上风,她是个棘手的敌人,如果她想过刺杀他,轻而易举就能做到,她却没有这么做,不过这个问题的答案,始终是不明确的,科韦斯不打算追究。
  “如果葛丹没有被敌人占有,我给你自由,包括你的母亲,姐姐,还有弟弟。”
  提西娅看着他,没有说话,亦无感激。科韦斯想了想,便又补充道:“还有花生地,玉米地,马铃薯地,不管什么地。”他顿了顿,看到提西娅眼里闪着光,他心里暗暗松了口气,最后才说,“还有小房子。”
  那是科韦斯第一次见到这个女孩的笑容,尽管稍纵即逝,尽管只是嘴角的微微上扬,那一瞬间,她不像是同母豹斗争而浑身是血的女人,而是一个天真的孩子。她渴望有一隅之地,渴望自己的生活,她眼里,充满希望和未来。
  她没向科韦斯长时间展示自己的喜悦,而是一转身,催促着马儿离开,科韦斯不甘示弱,也骑着马紧跟而上。
  血腥味弥漫开来,猎食者很快就要抵达,那块地方,或将成为斗争之地,但曾经的胜利者,正在前行,准备前往征服一块崭新的土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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乌拉格 2019-7-31 10:11:15 来自手机 显示全部楼层
支持!
法理斯 2019-8-9 17:13:59 显示全部楼层
剧情高潮上再进一步更好,比如杀豹子的时候,女主对着男主喊了一声“爸!” 正好可以呼应前面女主的身世,拔高一下文章主题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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