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原创短篇 【立夏杯】以爱之名





今天那小个子也走得很早,早得一如既往。
卡莉从回笼觉中醒来的时候已是中午,窗外的太阳晃得她睁不开眼。清晨时发生的事被大脑记到了昨天的账上,时间的概念被放纵的睡眠所模糊。
他走得早并不是什么坏事,这张不太宽的板床只适合睡一个人,她糟糕的睡姿早已抹去了他在夜间留下的痕迹。被褥里暖暖的,屋子里乱糟糟的,但清净得很。恍惚中,卡莉会相信这是一座独属于她自己的小房子。
如果不是走下床时身上会隐隐作痛,卡莉甚至愿意欺骗自己,现在的生活已经十分不错了。她郁闷的捡起地上的衣物,将男人的脏衣扔进木盆,自己那件破烂的麻衣则干脆做了抹布。她不想干活,妓女不是干这些活的,但她不想等他回来的时候面对马鞭——那小子总会用最糟糕的方式对待他不满意的东西。
卡莉时常不能理解,一个侍从怎么会有这么多需要收拾的东西:军官们给他的赏赐装满了两个箱子,箱子整整齐齐的摆在房间的角落,卡莉打不开它,她唯一的工作是保证它们一尘不染;他的盔甲与备用盔甲则零落的分布在整个屋子里,卡莉当初被卖到妓院的时候,可不知道妓女还要学会辨认和保养盔甲;除此之外,那小个子从不肯好好脱衣服,哪怕她已经把女佣的职责做到极致,也架不住他乱扔衣物的爱好。除了这些玩意儿,他还有剑、有枪、有弓箭、有匕首,以及一堆莫名其妙的石头和弹弓、一些急救用的绷带和药草……他仿佛每天都会用到它们,若非如此,卡莉实在想不出一个理由能让他把它们扔的到处都是。
卡莉知道元帅偶尔有打鸟射箭的兴致,但她没见过一个侍从会这么上心,甚至还保留了一袋脏兮兮的鸟毛,据说那都是从元帅射中的鸟身上揪下来的。她有时候会想,如果不是那家伙品行恶劣、敏感暴力,他至少算得上一个不错的侍从:他做事任劳任怨、干净利落,尤其擅长那些清理舌头的事情;更何况,哪怕他每天都像发情的动物一样与她折腾,他仍能在只睡三个小时的情况下从床上爬起来给元帅忙前忙后,积极得仿佛元帅是他家显灵的老祖宗。
若是放在数日前,卡莉连想都懒得想他。眼前的小子只是她不得不面对的一道劫难,而她无时无刻都在思念元帅。她知道,元帅身边的姑娘总是满足不了他,用不了多久他就会把自己叫回去——从前的每一次都是这样,她原以为这一次也一定会是这样。
然而,从猫猫送来的消息来看,元帅近日似乎有了些别的兴趣;猫猫说不清那究竟是怎样的兴趣,总之,他看起来完全不着急叫她回来,或许真的会把她赏给那小子也说不一定。卡莉对元帅无计可施,她更清楚自己只是个妓女,遇事只能听之任之;但猫猫的一番话成功勾起了她的念头——她们活得够委屈了,如果不能选择自己的命运,至少要选个合意的男人。那小个子的床品与人品都十分差劲,卡莉确信自己不喜欢这样的生活,更不喜欢被他呼来喝去。她相信自己可以回到元帅身边,即便不行,另换一个好欺负的小子,也比现在要强……按照猫猫说的,她只要把事做得神不知鬼不觉,不仅没人会怀疑她,甚至还会有人可怜她呢。
卡莉的思绪有些混乱,这些日子来她总是如此。她换上那件柔软亮丽的丝绸袍子,放下手里的活,就那么呆呆的盯着角落里的两个箱子——那小子最让她开心的一次,还是从箱子里拿出这件袍子赏给她的时候。这实在是件不错的衣物,如果他每天都从那箱子里拿出点什么,他的坏脾气大概也没有那么难以忍受了。
“他会害死他自己。”卡莉面无表情的喃喃着,脑子里全是凯蒂和她说的话——凯蒂虽然叫凯蒂,但人们更喜欢叫她猫猫;猫猫不仅长得像猫,机敏的程度也不亚于猫。她或许暂时没有丝绸袍子,但她有一个把她视作珍宝的小少爷,她能从他那儿得到的,可远不止一件袍子……而这一切,都是她自己挣来的:就像她说的那样,如果眼前的男人不能给她想要的,那就让他彻底退出,直到换到一个令她满意又听话的宠物。
若是那小个子捞到的妓女是猫猫,他这会儿恐怕尸体都凉透了。猫猫说过,生活习惯混乱的男孩是最好下手的,他们尝不出酒水里是否多了一丝香味,也察觉不到衣服里多了什么痕迹,他们甚至能让妓女触碰到武器与火石。“若是你不喜欢元帅了,你大可以把这玩意儿掺进小混蛋的草药里。”卡莉一闭上眼就能看到猫猫的笑脸,她那天塞来了不少东西,但她一个也没打开,“你我都知道,位置越高的人戒心越强,元帅定然不会留一个出了差错的侍从。你要是想下手,最好动作快点——等那小混蛋再长大点,这么好的机会可就再不会有了。”
卡莉知道猫猫说的是实话。小个子之所以是小个子,因为他只有十五岁。十五岁的孩子能长多高?十五岁的孩子又懂什么?他什么也不懂。他以为只要供着元帅,元帅就能保他一帆风顺、任他作威作福……他什么也不懂,所以才会这样对待元帅赏赐的妓女、才会将整个房子交给妓女打理。——她是妓女,不是妻子,而那男孩甚至分不清这两者间的差异。他简直又坏又蠢。
如果他们肯给她时间考虑,卡莉或许会将这事再往后拖拖,但这一切都来得太快了——她的机会来得太快了。那群人竟要玩一场长枪比武,猫猫知道这事时就差在天上飞一圈再回来,她兴奋的抓着卡莉的手,一连串说出了几十种方法,招招要人性命。卡莉回想起来会感到一丝恐惧,猫猫甚至把哭泣的戏份都安排得妥妥当当,她不敢细想猫猫手下究竟有多少条人命。但不论如何,有一点猫猫说的没错:如果她想摆脱现在的生活,这就是她最好的机会……
“他们会害死他们自己。”卡莉重复了一遍这句话,面对这一屋杂乱,只剩一声叹息。
猫猫的消息向来靠谱,不出三日,比武赛的消息就传遍了城中上上下下。他们身处军中,而军队与敌人僵持已久、战况毫无进展,大批士兵就这样耗在城中;眼下他们正需要一些刺激来重整旗鼓。上面的军官以此为由,改动了传统的比武规则,宣布任何人都可以参与这一次比赛——哪怕是最低级的士兵,只要他能凑齐装备、找到人帮他穿戴盔甲,他就可以走上赛场。
那小个子参赛的决定丝毫不出意料——他哪怕不为声名,单是为了和那老侍从叫板,也足够支撑他走上赛场了。元帅有两名侍从,但他们的出身天差地别——哪怕是卡莉也知道,以小个子的出身,根本与骑士侍从之流搭不上边;他如今的身份来之不易,元帅对他的喜爱只是其中一个原因,而他在这些事上使用的手段简直和猫猫有得一拼。一个被暗算的世家子弟与一个不择手段的贫民小子,哪怕他们自己不想打,看客们也不会放过这样的戏码。
比武的消息一传来,卡莉就开始为他准备盔甲,她将那些素净的铁甲擦得锃亮,如果不是小个子没有姓氏与家徽,她恐怕还会给他表演刺绣的功夫。小个子这次长了个心眼,卡莉保养好的每一件装备都被他反复检查,哪怕他什么也查不出来。卡莉发觉他正在长大,就像猫猫担心的那样,他不会总是那么好骗。她的机会只有这一次。
“大人,比武那天,您打算用哪匹马?”
“元帅答应我送我一匹新的马。”卡莉蹲在他的脚边为他揉捏,她看不见他的脸,但他听起来并没有那么开心,“我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会兑现,或许只是说说而已。如果他送了,就用那匹马,不然就用老布尔。”
“用新的马匹合适么?它或许还要与您磨磨脾气,或许……”
“你懂什么?”他粗暴的打断了她的话,一只手伸进她的头发里,让卡莉下意识打了个冷颤,“元帅不会送不好的东西给我。老布尔听话,但它毛色太杂,穿上装备都不好看。别教我该怎么做。”
“过会儿你去把我的枪拿来,”他的视线垂下,看着卡莉瑟缩而不敢反抗的模样,有种被取悦的莫名快感,“我要好好熟悉它,用它挑断那厮的喉咙。像他那样的蠢货,根本不配与我争。”
卡莉忙不迭地的答应下来,小个子这才放开了手,没有抓着她的头发把她撞到墙上。——他越来越暴躁、越来越难以捉摸了……她还知道,他很快会变得多疑、变得孤僻,就像当上了元帅的布列一样。她落荒而逃,不久后又拿着木枪重新回来,面对这易怒的怪物。比武开始前的这几天无疑是她最难熬的日子,为了减轻他的疑心,她一边为他忙前忙后、一边极力表现自己的忠诚,如此才能逃过他的责难。
比武的那日到来的时候,卡莉忽然有一种解脱的快感。小个子将自己的荣誉赌在今日,而在卡莉眼中,今天的到来便是对他死亡的宣判。她做的事神不知鬼不觉,就像猫猫指导的那样……
她让自己忍耐,让自己有和猫猫一样好的耐心,只有忍耐才能带来成功。在场地外,她继续扮演温柔体贴的角色,她帮他将全套装备穿戴妥当,甚至忍不住多看他两眼——这年轻的男孩会是她亲手害死的第一个人,猫猫当年害死第一个人的时候又是什么心情?但她能够思考的时间很短,她闪烁的目光很快引来了对方的怀疑,她慌忙垂下视线,开始说些无关紧要的话:
“您在赛场上要多加小心,”她轻声嘱咐道,同时帮他系好肩甲的皮绳,“元帅送您的那匹马得力又漂亮,您可要让它在场上多转一会儿,好展现您获胜的风光。”
这些讨巧的漂亮话显然很能哄那男孩开心,她难得看到他嘴角上扬,一时有些恍惚。但她的恍惚也没能持续几秒,他突然攥住她的手腕,力道大得几乎要将她捏碎,像是突然看见了贼人一样。
“你有没有带别的什么东西来?”“没有,大人……您需要什么吗?”
小个子的身高甚至不如她,这男孩长得很快,但他仍旧还小。卡莉的视线齐平他的眉头,她看到对方微妙的神情变化,在她有所猜测之前,他将手伸进她的头发、滑进她的衣服,在她身上一阵摸索与搜寻,弄得卡莉情难自禁。她终于做了些妓女该做的工作:她娇嗔、呻吟,柔若无骨的推开他的手……却不见他的眉头有所舒展。
“没有就好,”他唐突的说,接着像是突然长了手,他竟开始自己打理那匹马的装备,“等我回来,我会送你件新衣服。元帅说,那些贵族女孩喜欢刺绣的花朵,我会叫他们给你也整一个。”
卡莉不知道该说什么,她本来应该道谢,但她莫名其妙的丧失了说话的力气。小个子好似也在走神,他没有计较她缺失的反应,而是骑着那匹漂亮的白马、慢慢走向了赛场。妓女是不配上台观看的,卡莉就在下面看着、等着。小个子的第一个对手是一个瘦高个的士兵,对面穿着一套东拼西凑的盔甲、骑着一匹毛色很杂的马,像是军官们为了证明规则作数而准备的标本。他们同时向对方冲去,两柄木枪短暂相撞,下一刻,那名瘦高的士兵就被甩在地上,半晌爬不起来。
他赢得很轻松,卡莉这么想着,心底却生出了怜悯。“他逃不过死神的。”她在心中对自己低语,只有她知道自己究竟做了些什么。
比武的顺序最初按照他们的身份安排,士兵与士兵较量、骑士与骑士较量,军官们以此确保场上的画面不会太过难看。但等到第三轮,那些侥幸获胜的士兵就不得不面对真正的骑士了。就如军官们所料想的那样,到了这个阶段,场面果然变得十分无趣——那些连马都不大会骑的士兵如何能与骑士抗衡?他们的表演就像小个子打的第一场一样,快速、轻易,且毫无悬念,甚至引来看台上的一片嘘声。
无聊的表演之后必然安排着一场压轴大戏,卡莉站在场地的一边,看着对面备战的老侍从,心知这一定是元帅的安排。她跟了元帅多年,而如今她能看到的,只有他在观众席上的一道侧影。人们对这两个侍从的故事充满了兴趣,他们尚未上马,叫好与叫骂便一同响起了。
卡莉为小个子调整盔甲、安抚马匹,简直比主妇还要勤劳。小个子已经打了两轮,现在他大约是累了。他穿着一身朴素的盔甲、没有旗帜也没有徽章,一声不吭的坐在一边休息。卡莉没有回头,她忙着给马儿喂草料,等她终于忙完的时候,她猛然发现,小个子就站在她的身后。
“大人?”她被吓了一跳,连声音都是飘的。然而她还没来得及说出第二个单词,便被对方一把抱住,强行托上了看台。
“撕一点裙边给我。”他唐突的提出了要求。卡莉愣了一下,但手上没有犹豫。直到看到他伸来的枪尖,卡莉才明白他的意图,一时只觉得尴尬又难以置信。
“您确定吗,大人?”她忍不住问道。对方肯定的点了点头,他凑上前来,伸手挑起一缕卡莉的红发,像是对待情人那样,温柔的吸了一口气。
他大约是说了什么,但卡莉没有听清。她退开了好几步,以便于将那一点裙边系在他的枪尖上;但等他将枪收回,她又没有理由拒绝回到他身边……不知为何,此刻他什么也没做、什么也没说,她的手指却在微微发抖。
“我希望你属于我,”他凑到她耳畔,用她从未听过的语气轻声喃喃,“元帅拿你来交易,我信不过你;但我一直想要个你这般的红发姑娘……假如你属于我,我能给你更好的、比元帅还要好。等我得到了足够的荣誉……你就在这儿等我回来。”
他的吻突如其来,直到被他头盔的冰冷触感所惊醒,卡莉才意识到现在发生着什么。她后知后觉的感到这个吻的温柔——这或许仍要归咎于头盔,是那坚硬的铁疙瘩让他不能将距离拉得更近、让他不能更加用力。若非如此,他怎会这样温柔?他的态度就好像不是在面对一个妓女,而是一个妻子。
双方上场的时候,小个子高调的展示木枪上的裙边,仿佛那是来自某位公主的信物。他对此有多骄傲,他的对手就有多么嗤之以鼻——那老侍从曾经也为卡莉发过疯,但他明白她只是个妓女。看台上的观众在为气氛添火,他们呼喊着两人的名字,像呼喊两个大英雄那样卖力。小个子骑着那匹漂亮的白马在原地兜转,他是那样自信、那样耀眼……
糟糕的回忆在一瞬将卡莉淹没。她做了些什么?卡莉揪着自己的头发,目光锁在他的护喉上:那东西本是没问题的,如果不是她从半个月前开始就将铰链与皮绳每日浸泡在药水里,它不会有任何问题……那些药水来自猫猫的少爷,它受过诅咒、可以破坏一切东西,少爷那晚就是这么对她说的。那些皮绳与铰链看似坚固,但只要对方的枪撞上他的护喉,他就彻底玩完了。
场上的两人相互试探了一番,随即开始了第一次冲锋。卡莉睁着眼却不敢看,直到场上的嘘声证明两人都还活着,她的双眼才恢复了聚焦:他们的长枪彼此撞击了一下,两人的身形都晃了晃,但没有人坠马。
那老侍从是个厚道的人,卡莉当然不会忘记这一点。他很可能不去攻击对手的喉咙,就像他此刻从容的打量小个子一般,他不屑于那些勾当。但即便如此,也没谁能救得了他——那匹白马被送来的第一天,马镫上就多了些湿乎乎的东西。她清楚他会在什么时候离开、什么时候回来,所以他从来发现不了。那药水的作用并不是非常明显,但它的确有用——马镫此刻已经到了极限,它随时有可能脱落。等他摔下马来,那顶头盔又能否护得住他?卡莉能对头盔下手的机会不多,但它仍旧耗尽了她最后的药水……
她看着白马上的少年,第一次意识到他只是个少年。可她来不及思考,场上的两人已经调转了方向,再一次冲向对方——老侍从的木枪擦到了对方的身体,比武本该就此结束,但小个子的白马像是通了灵性,它竟没有让主人坠落!小个子奇迹般的留在了马背上,但他的马镫却脱落了——欢呼的观众们没有注意到它,但卡莉看得清清楚楚。
老侍从的木枪顺着纹路裂开、只剩一半残骸,但它仍能承担一次冲击。他们又一次冲向对方,小个子努力压低身体保持平衡,但他的腿夹得太紧,以至于白马跑得就像发了疯。它是那么快……快得让一切都结束在了一瞬间。
那半把木枪将小个子掀翻了。那老实的侍从和卡莉想的不一样,他一点都不客气,木枪的枪尖好巧不巧、正好挑在小个子的脖颈上——他的护喉飞出去了,他整个人也跟着飞了出去。他还是个孩子,他那么小、那么轻,他从马背上跌落,落地时只剩一声沉重的闷响。
卡莉所能做的最后一件事,就是闭上双眼、像猫猫教她的那样,开始漫长的哭泣。
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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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神点评1

feyonwz1985 2019-6-26 15:38:15 显示全部楼层
      这是我看过小喵写过做好的一篇故事了。
      故事画面感很强,细细品来,有种上了一层淡雅清亮滤镜的似的感觉。
      喵的描写笔法很是纯熟,点到为止却又恰到好处,故事人物情感把握非常准,叙事娓娓道来,流畅如一条没有突石和漩涡的涌泉,虽简单,但不乏味。一较大多数人眼高手低,这是一篇踏踏实实的好故事。想不到什么缺点,再接再厉啊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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